火亮的概括能力在大学里并没有明显提高,指望他说出金句恐怕是不切实际地幻想。对于他来说,在国家跳水队的记忆很复杂,悲喜交织,然而令人心酸的却是运动员宿命般的经历——从事业的高峰渐渐跌落。用他的话总结就是,“我一直是将错进行到底,错着错着,可能也就对了。”
火亮在外人面前不善言辞,话很少,乍一看是一个很内向的人,然而当年他可是中国跳水队的“活跃分子”。他曾经跟郭晶晶同在著名教练钟少珍的麾下,连以严厉著称的钟教练都拿他无可奈何。
有一段时期,社会上流行文玩核桃,跳水队的教练们有不少也喜欢捏在手里把玩。顽皮的火亮趁着教练不注意抢了过来,一下敲碎,发现是空心的后,还大喊“假的,假的!”火亮玩得开心,他的教练却很是“头疼”。
08年北京奥运让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到达了运动生涯的巅峰,然而夺冠不仅给这个十九岁的少年附加上了耀眼的光环,也给他套上了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发觉的枷锁。
火亮自己曾说:“北京奥运会之后状态不错,我想继续进行训练,准备好迎接4年后的伦敦奥运会。”
2011年在自己的家乡,他临危受命,与搭档邱波登上了男子双人10米台的冠军领奖台,在月亮湾的晚风中,他以国手的身份,最后一次站在世界大赛的舞台上。
只是跳台上新秀倍出,人才济济。于是,伦敦奥运会中国队的名单上没有出现火亮的名字。
与伦敦奥运会擦肩而过,他依旧选择留在国家队,的确需要勇气。这样的决定也许是一种惯性,也许本身就是个错误。与跳水最后这段时光的耳鬓厮磨,并不像常人想象的那般可以享受老队员的特殊待遇,相反,那段时光对火亮来说更像一个泥潭。
“动作已经不存在进步或者是退步了,每天不停地重复,特别煎熬。”
“所有的动作练到没感觉,人总归有个‘顶’,你如果突破这个‘顶’的话你就崩溃了,感觉全‘塌了’。那个时候,我已经麻木了,生活里只剩下练练练练练。”
一连说了五个“练”字,这些也许就是火亮对那段时光的全部记忆。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中露出少有的深沉,“你们肯定不懂这种感觉!训练实在是太辛苦了,很多运动员到最后都是逃离一样的退役。”
然后,火亮讲述了一个自己的噩梦:合同到期的那一天,火亮跳完最后一个动作,领导叫他去办公室,又让他签了四年的合同……
总之,11年国手的跳水生涯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。
生活中的“一抹亮”——总有灰暗的角落
“大学是我最快乐的日子,特别自由,轻松。”火亮2016年退役,次年正式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学习新闻,相较于跳水队,火亮更喜爱大学生活,他最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“明早不用出早操了,真好。”
“以前经常被采访,所以对新闻还了解一点。”火亮选择新闻专业的理由特别简单,尽管正式接触后跟预想的出入很大,但他表示老师上的课基本都挺生动有趣。
对于名气的渐落,火亮没有丝毫的失落。相反,他似乎乐得清闲。
“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,运动员生涯,已经翻篇了。”火亮现在能够吃自己想吃的,再也不用为了比赛控制饮食,“外表看上去还行,但不能细看,都没肌肉了。”他乐呵呵地说到。
虽然大学给了这个三十岁的小伙子从未有过的体验,但他毕竟与一般学生不同,无论是入学方式还是年龄。
“他们都还是一群小孩子。”
体育特招生和本科生在同一个课堂上课,但对他来说,除了曾经的队友,那些普遍比自己小十几岁的“小孩子”和自己并不是一路人。
“我们算是局外人吧,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流,体育他们不懂,学习我们不熟。”
火亮的同学对他也了解不多,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曾夺得过奥运冠军,更多时间,火亮只是一个上课时,坐在角落、默不作声;成绩中等、小组作业总是挂名,并且比较年长的同学而已。
“挺尴尬的,但要是让我呆在体育院校里,那就闹嗨了!恐怕就没办法安心学习了。”
火亮并未参加学校的任何社团活动,学生组织,作为体育特招生,火亮甚至不用去上体育课,令一般大学生头疼的体测,火亮甚至是第一次听说,并且因为培养方向的不同,他的所有课程均为新闻专业课,相较于其他学生少了很多选择,或者说少了很多麻烦。
“我现在就是自娱自乐。”而他的方式与很多人一致——打游戏,下课了叫上自己曾经的队友们开黑。
“王者荣耀,吃鸡,什么都玩。”已经三十岁的火亮一谈起游戏就仿佛一个没长大的孩子,双眼中绽放着光彩。
他喋喋不休地讲起了他作为一个资深游戏玩家的成长经历:早在跳水队时期他就爱玩《魔兽世界》,最擅长的英雄是德鲁伊,后来玩王者荣耀最喜欢的英雄是亚瑟,他喜欢角色的理由出奇的简单——很强。
“我最高玩到王者,现在才钻石,很坑了。”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。
谈到在校园找女朋友的问题,火亮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不着急,我是来读书的。”似乎是觉得没有说服力,他又补充道:“他们年龄都太小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研究生有年龄大的吗?还有女—博—士!”
“真的,没了解过欸,赶明了解了解。”火亮尴尬地挠挠头,显然入学的一年多时间,他的心思应该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。
火亮地择偶标准也很有趣 ,“正常就行,我很传统的。”在火亮地眼中,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理由,就是很简单的看对眼,他也表示自己会在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再寻找另一半。
尽管现在学习的是新闻专业,对于未来他明确表示不会从事媒体行业。
“我想回上海,家乡在那里。”对于火亮来说,回到家乡分配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就是他今后的首选,谈及有没有热爱的事业,火亮脱口而出,“没有。”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沉默,“我也不可能因为喜欢就马上去做,总得先稳定。”
“稳定”这个词在采访中,反复出现在火亮的口中。
谈及父母,火亮笑容逐渐收敛,选择了沉默,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沉重,他深吸了一口气,笑着说:“你还是问点八卦吧。”
火亮的母亲在他退役那年永远离开了他。在国家队年复一年的训练中,耗尽了陪伴母亲的机会。没有当事人的讲述,无法臆测他的真实想法。只是他的微信封面,永远定格在母亲的照片上。
火亮的人生就好像石子砸进池水里,溅起的水花,有过灿烂,晶莹,最终归于平静。
而平淡与安稳就是这个单纯的小伙子现在最大的追求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