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这个过程中,随着死亡的念头在我脑海里萦绕,还有其他我无法摆脱的想法。我不确定是从哪来的想法,或是它对我如此重要的原因,但它会闯入我的脑海,压倒所有黑暗的东西。它大概是这样:
如果你现在死了,什么都不说出来……那又有什么用呢?
我没法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——在沉默中死亡可能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说……太浪费了。当我无法摆脱在沉默中死亡的想法时,我开始试着写一些东西,试着讲述我的故事,完整的、毫无保留的故事,希望能帮助到某人。
到目前为止,我一直回避这样做。我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,我是那种什么事都试图自己做好的人。但是我现在意识到这些都是扯淡。
我已经厌倦了告诉人们一切都很好。
我已经说了太久的谎了,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。所有的一切都很不好。从许多方面来说,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都很糟糕,我已经厌倦了伪装。
所以,你知道……我们走到了这一步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最终决定写下我的故事。
就像我所说的,我不想死。但是你知道,没有什么是确定的。我厌倦了保持安静。所以无论它是否值得,这里是我的故事。
我的职业生涯并不美好,它不是充满高难度的精彩进球或是重大比赛的帽子戏法。
2000年到2011年间,我在NHL打球的11年里,我被认为是一个硬汉。我是一个战士、恶棍——除非你想要被狠狠地打在脸上,一个你不会想惹的人。
但让我说得具体些,你想知道我如何打比赛?
我试图伤害别人。
这是我存在的目的。许多人不想听,但这是实话。所以,是的,举个例子,如果使你受伤是赢球和输球的区别,我会试图伤害你,我愿意做任何要求我做的事情。而且我能告诉你,教练们有时会拍拍你的后背,告诉你该去冰上打架了。无论你是否相信,这时常发生。
而我在比赛中——只要一有通知,我会做好准备去执行教练的要求。
我会为了我的球队做这些,和……听起来有些奇怪,我会为了比赛做这些。我只能说,因为表现地强硬、一个人毫不留情地把另一个人的鼻涕都打出来,一直以来都是这项运动的一部分。
在我的理解里,冰球需要用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来打。打败别人伴随着巨大的荣誉。
Charles Krupa/AP Images
尽管我并不享受它。这是肯定的。
这就是我所做的,别人为此支付薪水,让我能养活我的家庭。但我从来不爱这样做。
说实话,我恨透了打架,我害怕得要死。但你知道当这是你赖以为生的工作,你能怎么做?
当你因在冰上对别人粗鲁而得到报酬,除了打冰球又没有任何能赖以为生的技能……你没有别的选择,只能去完成你的工作——无论你有多害怕。但是对我来说,这绝不简单。
在比赛前的夜晚里,我没法得到一点休息。我会躺在布法罗或是卡尔加里或是随便哪里的酒店床上,只能感到紧张,担心第二天比赛场上会发生什么。
睡觉?我吗?那就是安眠药存在的意义。
而随着比赛的时间流逝,我的内心已是一团糟。我的方法是总是挑选比我高大的球员来单挑,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我感觉没有什么损失。我的想法是,如果我很幸运地赢了,我看起来挺厉害的。如果我被打败了,我还是不丢脸,因为我身材比较小——只是居于下风的人被打败了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个计划可能不是最好的方法,因为……
我经常被打败。别误会,经年累月我肯定是打赢过的,但是我也经常被打肿。有的夜晚运气不站在你这边。即使是联盟里最强硬的球员偶尔也会被人暴揍。而且我可以告诉你,那些所有的打击确实对我造成了伤害。
在我的冰球生涯所经历的头部创伤都远不止于此。
老实讲,每场比赛过程中受到的冲撞——你在电视上不会注意到的,来自盲区的或是其他冲撞——随着时间的推移,对我造成的伤害最大。
Bruce Bennett Studios/Getty Images
冰球是一项速度很快的运动,一眨眼的功夫,事情就发生了。球员在你身边穿梭,当哨声响起时,并不是一切都停止了。你明白吗?你只能继续,这就是这项运动如何运行的。
并不全是我的教练逼迫我这样打球的,我自己这样期望。这是我唯一知道的方法——我基本在做我认为自己应该去做的,和我看到别人都在做的事情。克服困难完成任务,忽略疼痛,完成换人,所有这些狗屁事情,像是我的第二本能。
所以我绝不是指责我的教练或是任何一个冲撞我的头部的人,我从不提起这些。
毫无疑问,我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情。
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所有这些头部的冲撞累加起来,当你回想时,老实说,经历了这么糟糕的事情你很难不摇头。
我的意思是,在NHL打球的时候我有8到10次确认的脑震荡,但是谁知道我一共经历了多少次?我打赌可能加起来有20到30次,即使是这样可能也算少了。
但我每次只是他妈的咬牙坚持,继续下去。
在我职业生涯的后期,每次我受到头部冲撞的时候都会眼前一黑,之后我从理疗床上再醒来时无法回想起比赛发生了什么,甚至想不起来比赛前发生了什么。然后我去回看比赛录像,看着自己在冰上做着各种不熟悉的动作,就像看着别人在用我的身体比赛。
这很恐怖。
但在当时,说实话我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。我快要死了,什么都感觉不到,我就像一个死人在滑行。我职业生涯的最后几个赛季,我基本只想为了薪水杀死我自己。
在联盟的最后一年里,我遭受了3次冲撞,3次拳击,所有3次都被打倒了。
这太疯狂了。
我总是在受伤,为了继续下去,我必须掩饰所有的痛苦。
在我职业生涯的有段时间,我每天吃了太多止痛药和其他药物,我甚至开始认不出我变成的那个人了。
训练员总是有止疼药,所以我经常去拿。从那以后,事情就升级了,最终我没法拿到想要的那么多,所以我开始从街上的人们手里买止疼药,越来越多。
在那之后的每天,甚至是整个赛季,我都好像不知所措。我磕了太多药,开始感到恐惧。所以我决定要做些什么。我鼓起勇气,振作起来,找到一个途径把我的问题告诉了球队中与我共事的人。我用尽了全部勇气,每个与我交谈的人给我的回复都令我感到十分振奋,每个人都表示他们理解我,每个人都说他们会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在我身边。
几周后,随着赛季结束,我回到安大略诺布顿的家中,在老市政厅帮助我的朋友准备我妹妹的婚礼,那时电话响了。
我的一个好友在ESPN的新闻上看到了我的名字。
“尼克,搞啥鬼?兄弟,我不敢相信。”
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不到一个月前我向我的球队寻求帮助,结果是我被交易到了另一座城市。
Eliot J. Schechter/NHLI/Getty Images
对我来说就是这样。
说实话。
被交易一点都不有趣。搬家,颠覆你的整个生活,试图了解一座新的城市……所有这些烂事没有一样是有趣的。
所以我接受了这个暗示,你明白吗?
从那时起,无论我变得多糟糕,我他妈都对比赛场下的问题闭口不谈。
我寻求过帮助,然后我被甩了出去。我吸取了经验。
我只能保持沉默,回去继续在脸上挨拳,被狠狠地撞到头,然后对于我所处理的感受到的所有痛苦都闭口不提。
我有一个三岁大的儿子,名叫拉塞尔(Russell)。我来告诉你……他是不是喜欢冰球。
他热爱看比赛,热爱讨论比赛,热爱用迷你球杆来打冰球。
他想要像他爸爸一样,你懂吗?
但是凭良心说,在我们更认真地对待球员在比赛中遇到的问题——头部冲撞和脑震荡,和它们对心理健康的潜在影响之前,我不想让他打冰球。
我亲眼目睹了这些事情造成的危害,我与它共生。说它是我的一些挣扎,未免太轻描淡写了。
等到我终于开始寻求帮助,试图抹去痛苦的时候,我已经30多岁了。那时我基本就是不停地喝酒、吃药、吸毒。我没有吸食海洛因,但是其他的也足以用来抨击我。
我是一个僵尸,伙计。要承认这点很难,但我真的,确实就是如此。
无论何时我开始喝酒,我几乎总是会继续吸毒。
在我职业生涯的末期,我真的认为我会在赛季中的某个晚上死去。当然这难以启齿,但是……我开始熬夜,喝了很多可乐,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控制。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心脏好像快要跳出我的胸膛,我没法让它慢下来,我做的一切都没用。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可怕的事情。
那时我为飞人队打球,几小时后有一场晨训。我要么不告诉任何人,自己去医院检查一下,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参加训练……或是告诉训练员发生了什么,试图做出点改变。
基本是,要么继续装腔作势,要么全盘招供。
图片由尼克·博因顿提供
你可能会认为这是个很简单的决定。就像,你快要死了,去寻求帮助。什么鬼?立即停止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地生活。但是我能告诉你,在那时这是我做出的最艰难的决定之一。我感到极其痛苦,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告诉训练员,我会陷入大麻烦之中。
但是你知道吗?尽管如此,我他妈的还是告诉了训练员。
不知怎的,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,这对我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帮助。
飞人队和当时的总经理保罗·霍姆格伦(Paul Holmgren),当他们得知我的处境时并没有批判我或让我觉得是被抛弃的人。他们送我去戒毒所并保证他们会支持我,他们十分照顾我,即使当时我自己都无法照顾好自己。
直到今日,我仍然坚信是保罗挽救了我的生命。
如果我已经身处异地,他们把我交易掉了……我可能已经死了。
真的,毫无疑问。如果他们真的把我交易了,我今天不会坐在这里,写下这些东西。
我可能已经被埋在六英尺下的土里了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
翻译作者:金骑士主页君
本文翻译自网站The Players' Tribune
责编 / Iris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